维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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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栖/Xaviera||时差党||文手||语c圈||主原创||冷门厨||BG战士||微博:维栖vc

八题:女孩子是天赐的礼物啊

1.她今年八岁半。
她每天放学去买一根芒果棒冰,走最长的那条路回家,半下午的公交车还空空荡荡,盛满了余晖。她吃完饭,散开辫子,挑一根最喜欢的铅笔,一笔一划填满每个田字格。
周五她在天色很暗的时候才回家,凉鞋里的白袜子大半被染黑,膝盖上还留着擦破皮的疤,头发也散乱得一塌糊涂。她还咯咯笑着,手里是快要融化的巧克力。
她盼着长大。

2.她今年十六。
她在手机里的闹钟响第四遍时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,在温暖的被窝里扭动着挨个套上秋衣秋裤羊毛袜,套头帽衫和头发摩擦出静电,深蓝的校服裤子垮在腰上。她摸着黑刷牙洗脸,胡乱扎起头发,灌下两口牛奶,系上帆布鞋的鞋带,甩上背包的同时拉上门,小心地不惊动熟睡的父母。
她早就学会了应付作业,隔一会儿就动动手指刷新朋友圈和微博,一边抄完历史用学霸君做数学,0.38的笔芯划出很敷衍的字。她看了看时间已是深夜,果断地扔下笔记本洗洗睡觉。
她不去想未来。

3.她今年二十四。
名牌大学毕业的她还是要坐地铁,手里拿着刚被上司否决掉的策划案。高跟鞋里的双脚刀割似的疼,她偷偷挤出两滴眼泪,挽起白衬衣的袖口,用手腕蹭掉一些睫毛膏。
她在小区门口买一份凉皮和几个橘子,穿过昏黄的小巷回家。六十平的两居室显得太安静,她哗啦啦地卸妆洗澡,对着镜子大声抱怨自己又胖了,然后泡一杯咖啡,打开笔记本,放最喧闹的美剧。她跟着笑,偶尔瞟一眼窗外,多少灯泡还疲惫地发光。这城市太大,她淹没其中,无处遁形。
她还有梦。

4.她今年三十二。
她还是坚持在最冷的天也穿连衣裙,用薄外套裹起已略显臃肿的胳膊。她坐丈夫的车去任教的中学,一路听着零散的“老师好”走进办公室。她脱下大衣,接一杯热水,抽出今天要用的教案,把考卷整理一遍,记下需要找来谈话的学生的名字。
她踩着上课铃进教室,有时候会突击检查作业。她装作没看见好几个人练习册里的雷同之处,用红笔划勾,叫没写作业的人站起来,最后还是意思意思就放过他们。她打开投影仪,按着程序说起开场白。
她不爱自己的工作。

5.她今年四十五。
她年轻时和丈夫的企业近几年终于有了起色,无边无际的应酬也明显缓下。她可以在开完会后就离开公司,婉言谢绝副总裁请她喝茶的好意,将六年前买的丰田驶进夜色。
她一开门就嗅见菌汤的味道,保姆在厨房里说晚饭马上就好。她懒得答应,坐进沙发里开始处理邮件,前夫打来电话通知她十六岁的儿子下礼拜上她那住,她说好,回身叫保姆收拾儿子的房间。她站起身来,透过二十七层的落地窗望身边脚下的城市,想象自己睥睨众生。
她时常孤独。

6.她今年五十六。
她早上六点起床,随便套上一身衣服,下楼去买早餐和需要新添的蔬菜水果,赶在丈夫醒来之前把热气腾腾的油条豆腐脑都摆放在碗碟里。她围裙也懒得解,随随便便盘起长发,尽力忽略里边的干枯分叉和白头发。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,就着轰隆声扫地拖地,笑骂不肯起床帮忙的丈夫懒死你算了。
她每晚九点准时等在电话前,有时在外面上大学的女儿会打电话来,她就迫不及待地接起,听她的小女孩或开心或烦躁地跟她讲学校里的事情,唠唠叨叨地叮嘱记得女儿添衣服吃饱饭。她放下听筒脸上还满是笑意,一边细数自己脸上的皱纹一边鞭打丈夫去洗碗。
她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。

7.她今年六十七。
她还是很喜欢跳舞,却始终看不起公园里那群人跳的名为“广场舞”的玩意。“我年轻的时候啊,可是跳芭蕾的。”她骄傲地昂起头,层层皱纹堆出的笑容像个小女孩。
她早上溜达着去社区的老年大学,中午回家吃饭再睡个午觉。两点到五点全是她的娱乐时间,六号楼的刘老太太要摆麻将桌,三号楼的张老头他儿子从美国带回来了好东西,她出了这家入那家,转转悠悠,乐此不疲。
她很少再想去世的老伴。

8.她今年七十八。
疗养院里弥漫着花草和阳光的味道,她最喜欢坐在窗边,沐浴在阳光里,看外边的花园。她的眼睛不太好了,只看得清模模糊糊的色块,有时候她将那些颜色组合成动物或人,在脑海里作画。她也听不清楚,却很喜欢每天定点来在她身旁说话的小姑娘,只是那女孩别总穿白衣服就好了。
她坐在那里,想着孩子,想着穿军装的男人,想着她年轻时养的鸡,想着她那套在文革时候被烧的论语,想着她还剩下多少时间想这些事。
她并不愿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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